云间轩

暴雨如注。

林修的白大褂早已湿透，紧贴在身上，沉甸甸的像一副铠甲。药箱的皮带深深勒进肩膀，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紫红的痕迹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眯起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山坳——老猎户张伯的茅屋在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艘随时会被巨浪吞没的小舟。

"咳咳...咳咳咳..."
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穿透雨幕。林修心头一紧，那是肺结核晚期的症状。三天前巡诊时，他就发现张伯的病情恶化了，特意多留了几剂特效药。没想到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来得如此突然。

山路上，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脚踝。林修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浆里。药箱翻倒，几支玻璃安瓿滚落出来，在石头上摔得粉碎。

"该死！"他手忙脚乱地抢救所剩不多的药品。那是最后几支青霉素，原本要留给张伯的。

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林修抬头望去，只见上游的山体正在缓缓移动——泥石流！
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医学院的求生课程在脑海中闪现：泥石流速度可达每秒十米，留给他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。

"张伯！一定要坚持住呀！"

林修抓起药箱，顾不上膝盖的疼痛，发疯似的向山坳冲去。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，肺叶火烧般疼痛。“到极限了吗？”林修心里想着。一道闪电劈下，照亮了前方摇摇欲坠的茅屋。

"张伯！"他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屋内昏暗潮湿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的气息。老猎户蜷缩在角落的床铺上，脸色灰白如纸。听到动静，老人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。

"林……医生？"张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别管我了……你自己……"

"少废话！"林修快速检查着老人的状况。触手所及，张伯的额头滚烫，呼吸急促而浅薄。听诊器下，肺部的水泡音比三天前严重得多。

屋外，泥石流的轰鸣越来越近。茅屋的梁柱发出不祥的吱嘎声，尘土簌簌落下。

"必须马上走！"林修弯腰去扶老人，却听见头顶一声脆响。

他本能地扑到床前，用身体护住张伯。在屋梁砸下的瞬间，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祖传银针——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医者信物。

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。银针竟在发烫，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。林修还来不及思考，一阵剧痛便吞噬了他的意识。

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，他恍惚看见蓝光化作无数细丝，将自己和张伯包裹成一个发光的茧......

雨声渐歇，林修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。他感到身体轻飘飘的，仿佛漂浮在某种液体中。耳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："...137号生命体征稳定...记忆植入完成..."

他努力想睁开眼睛，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。恍惚间，左眼传来一阵刺痛，那道蓝光再次闪现。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：银色的参天巨树，漫天飞舞的光点，还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...

"实验体苏醒！快注射镇静剂！"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。林修感到手臂一痛，意识再次沉入黑暗。最后的念头是：张伯在哪？这到底是哪里？